东京。一个春天的早晨。一个叫福岛惠子的年轻女人,带着她的儿子搬进了新公寓。
她告诉房东:"我丈夫在国外工作,我和儿子两个人住。"
房东看了看她和她儿子,点了点头。
但房东不知道的是,这个公寓里,其实住了四个孩子。
有些孩子,从出生那天起,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。他们活着,但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福岛惠子是一个"特殊"的母亲。她生了四个孩子,每个孩子的父亲都不一样。但她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结过婚。
她有四个孩子:12岁的明、11岁的京子、5岁的茂、3岁的雪。
但只有长子明,是"正式"登记的孩子。其他三个孩子,没有被登记在户口本上。他们没有出生证明,没有户籍,没有上过学。
这个世界,不知道他们的存在。
惠子在一家工厂上班,每天早出晚归。她告诉孩子们:"千万不要出门。如果有人敲门,千万不要出声。"
四个孩子,挤在公寓里,像囚徒一样生活。
--- 01 明:长子如父12岁的明,是四个孩子中唯一的"身份合法"的。他负责照顾弟弟妹妹。
他每天早上起床,做好早餐,叫弟弟妹妹们起床。他负责洗衣服、打扫卫生、记账。他负责管理家里的所有钱。
他不能上学。因为他要在家照顾弟弟妹妹。
一个12岁的孩子,承担了一个父亲的责任。但他自己,也只是一个孩子。
明是一个安静的孩子。他不抱怨,不哭闹。他默默地做着一切。他知道,如果他不做,就没有人做了。
他偶尔会站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世界——同年龄的孩子们在街上踢足球,骑着自行车。他只能看着。
--- 02 京子:缝衣服的女孩11岁的京子,是一个沉默的女孩。她负责缝衣服和做饭。
她最喜欢的,是妈妈的指甲油。她会偷偷地涂上指甲油,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。
她有一个小秘密——她用妈妈的旧衣服,做了一套小衣服。那是她给娃娃做的。
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公寓。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她只知道,窗外有一棵樱花树。春天的时候,樱花会开。
她曾经问妈妈:"我可以出去看一下樱花吗?"
妈妈说:"不行。外面的人会看到你。"
京子说:"那樱花是什么味道的?"
妈妈说:"很香。"
京子说:"我想闻一下。"
妈妈没有说话。
--- 03 妈妈离开的那天有一天,惠子回来得很晚。她看上去很疲惫。
"明,妈妈要出一趟远门。"
"去哪里?"
"大阪。妈妈找到了一个新的男朋友。"
"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"
"过几天。"
妈妈留下了一笔钱,说:"这些钱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了。"
明说:"好的。妈妈路上小心。"
惠子看了看四个孩子。她有些不舍,但她还是转身走了。
一个母亲的决定,有时候是出于无奈。但无奈,并不等于正确。
一天过去了。两天过去了。一周过去了。妈妈没有回来。
钱越来越少。明开始精打细算。他每天只买最便宜的菜,尽量少用电,少用水。
弟弟妹妹们开始问:"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"
明说:"快了。"
--- 04 慢慢耗尽一个月过去了。妈妈没有回来。
钱花光了。明开始去超市偷东西——一点面包,一点牛奶,一点便宜的零食。
他不敢偷太多。他怕被发现。
冬天到了。公寓里的暖气停了——因为欠费。孩子们穿着所有的衣服,挤在一起取暖。
京子问:"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"
明说:"快了。"
但京子知道,明在说谎。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一个谎言重复一千遍,也不会变成真相。但有时候,我们不得不继续撒谎,因为真相太残酷了。
最小的妹妹雪,开始咳嗽。一开始只是小咳嗽,后来越来越严重。
明没有钱带她去看医生。他只能用自己知道的土办法——熬姜汤,用热毛巾敷她的额头。
但雪的身体越来越弱。她不吃东西,不喝水,只是睡觉。
有一天早上,明去叫雪起床。
"小雪,起床了。"
雪没有回答。她闭着眼睛,身体冰凉。
明愣住了。他喊了几次雪的名字,但她再也没有回应。
--- 05 最后的告别明知道,雪死了。
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不能去医院,因为会被发现。不能报警,因为会被发现。
他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把雪埋起来。
他和京子一起,把雪装进了一个行李箱。他们带着行李箱,坐上了去机场的火车。
为什么去机场?因为雪曾经说过,她从来没有看过飞机。
明在机场附近的草地上,挖了一个坑。他把雪放进去,盖上土。
"小雪,你在这里可以看到飞机起飞。"
回来的路上,明和京子坐在火车上。两个人的脸都是脏的,衣服都是破的。但他们没有哭。
"京子。"
"嗯。"
"我们回家吧。"
"嗯。"
--- 总结《无人知晓》是是枝裕和2004年的作品。
电影改编自一个真实事件——1988年东京"西巢鸭弃婴事件"。一个母亲把4个孩子遗弃在公寓里,其中最小的孩子饿死了。母亲只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,缓刑4年。
是枝裕和花了15个月,把真实事件改编成了剧本。他把故事的焦点,从"抛弃孩子的母亲"转移到了"被抛弃的孩子"身上。
电影的主演柳乐优弥,在片中饰演明。他当时只有14岁。他凭借这部电影,获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——是戛纳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。
柳乐优弥的表演,不需要台词。他的眼神,已经说了一切。
---《无人知晓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,不是它展示了极致的苦难,而是它展示了"日常"中的苦难。
电影中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,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。孩子们只是安静地活着,安静地等待,安静地死去。
明看着窗外,看着同龄人在阳光下玩耍。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嫉妒,只有淡淡的羡慕。
这种"安静",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碎。
最深的绝望,不是大声喊叫,而是沉默地接受。
---是枝裕和在拍摄这部电影时,用了大量的长镜头和固定镜头。摄像机就像是一个旁观者,冷静地记录着一切。孩子们在狭小的公寓里活动,镜头始终跟在后面,不打扰,不评判。
这种拍摄手法,让观众成为了"邻居"——我们知道隔壁住着一群被遗弃的孩子,但我们什么也没做。
---电影的名字"无人知晓",是一个双重的隐喻。
第一层——这三个"不存在"的孩子,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。他们没有户口,没有身份,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第二层——他们的痛苦,没有人知道。邻居不知道,学校不知道,社会不知道。他们被世界遗忘了。
"无人知晓",是最大的悲剧。不是因为没人知道答案。而是因为,根本没人在意这个问题。
---《无人知晓》不只是一部关于"遗弃"的电影。它是一部关于"希望"的电影——即使在最黑暗的深渊中,孩子们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他们种了一棵植物。它发芽了。
他们存了硬币,想要买一辆自行车。
他们用妈妈留下来的旧衣服,做了一套小衣服。
---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,是明带着弟弟妹妹,走在街上。他们要去哪里?不知道。他们能活多久?不知道。
但他们还在走。这就够了。
因为,活着本身,就是最大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