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3年,爱尔兰。伊尼舍林岛,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凉小岛。
海风呼啸,灰色的天空。岛上只有几十户人家,一个教堂,一间酒吧。这里的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——挤牛奶、种土豆、去酒吧喝酒。
帕德里克是一个淳朴的农夫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放牛、喂马、和好朋友科尔姆喝酒聊天。
科尔姆是一个音乐家。他拉小提琴,创作曲子。他喜欢安静,喜欢独处。
他们是朋友。或者说,他们曾经是朋友。
有些友谊,断的时候比开始的时候还要突然。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,啪的一声,断了,再也没法接上。
一个普通的下午,帕德里克像往常一样,去科尔姆家找他喝酒。
科尔姆坐在门口抽着烟。帕德里克走过去,说:"走吧,去喝一杯。"
科尔姆没有动。他看着帕德里克,说了一句话:
"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。"
帕德里克愣住了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为什么?"
"没有为什么。我就是不想了。"
帕德里克无法接受。他追着科尔姆问原因,去他家敲门,去酒吧堵他,甚至在教堂里也要坐到他旁边。
但科尔姆的态度越来越坚决。他对帕德里克说:"你再烦我一次,我就砍掉一根手指。"
帕德里克以为他在开玩笑。但科尔姆是认真的。当他真的砍掉第一根手指时,整个岛都震惊了。
--- 01 一个不能接受的拒绝帕德里克是一个单纯的人。他头脑简单,心地善良。他没有恶意,没有心机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,每天和牛打交道。
但他有一个问题——他太黏人了。
科尔姆是他的邻居。多年来,两人每天下午一起去酒吧喝酒。帕德里克负责聊天,科尔姆负责听。帕德里克讲他的牛,讲他的妹妹,讲岛上的八卦。科尔姆听着,喝着,偶尔点点头。
这种关系,维持了很多年。但在科尔姆心中,这种关系早就让他厌烦了。
科尔姆五十多岁了。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意义——他要创作音乐。他要写一首伟大的曲子,一首能流传后世的曲子。而帕德里克的存在,每天都在消耗他的时间和精力。
人到中年,最可怕的不是一事无成。而是明知道自己一事无成,却还在浪费时间。
科尔姆做了决定。他要和过去一刀两断。他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音乐上。而帕德里克,就是"过去"的一部分。
但帕德里克无法理解。在他的世界里,朋友就是朋友。你和我喝酒,我们就是朋友。你今天不和我喝,那我们还是朋友。明天不喝,也是朋友。朋友怎么能说断就断?
帕德里克追着科尔姆问:"我做了什么?你说出来,我改。"
科尔姆说:"你什么都没做。这不是你的错。我就是不想再做朋友了。"
但"什么都没做",恰恰是帕德里克最无法接受的理由。如果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,我可以道歉、可以改。但你说什么都没做错,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?
--- 02 一根手指的代价帕德里克没有放弃。他继续去找科尔姆。
有一天,他在酒吧里遇到了科尔姆。他走过去,想在科尔姆旁边坐下。科尔姆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:
"如果你再和我说话,我会砍掉我自己的手指。一根。"
帕德里克没当回事。他坐了下来,开了几句玩笑。
第二天,科尔姆走进酒吧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。
那是他的左手食指。拉小提琴最重要的手指。
酒吧里的人都惊呆了。帕德里克的脸变得惨白。他不敢相信科尔姆真的做了。
"你疯了吗?"帕德里克说。
"我没有,"科尔姆说,"我只是说话算话。"
有些人的承诺,是用行动兑现的。但对疯子来说,承诺是用血兑现的。
从此以后,帕德里克再也不敢和科尔姆说话了。但他心里,始终放不下这件事。他不能理解,为什么一个人宁愿砍掉自己的手指,也不愿意做他的朋友。
他去找神父,问:"我该怎么办?"
神父说:"离他远点。他疯了。"
但帕德里克做不到。因为科尔姆不只是他的邻居,还是他在这座岛上唯一的朋友。失去科尔姆,等于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意义。
--- 03 孤独的岛屿伊尼舍林岛是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这里太小了,小到每个人的生活都互相重叠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全岛的人都会知道。你说的每一句话,全岛的人都会议论。
岛上的人不多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。
帕德里克的妹妹西沃恩是一个聪明的女人。她讨厌这座岛,讨厌这里的一切。她想离开,但没有钱。她每天在岛上度日如年,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。
她问帕德里克:"你为什么不离开?"
帕德里克说:"去哪?"
"去大陆。去任何一个地方。"
"我的牛怎么办?"
西沃恩叹了口气。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说服哥哥。帕德里克的生活就是牛、酒吧、和科尔姆。没有科尔姆之后,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牛和酒吧。
岛上的另一个人物,是多米尼克。他是一个有点傻的年轻人,经常被父亲打骂。他想和帕德里克做朋友,但帕德里克嫌他烦。
多米尼克说:"我知道我笨。但我不介意。"
帕德里克没有理会他。多米尼克继续说:"科尔姆不和你做朋友了,你可以和我做朋友。"
帕德里克说:"我不想。"
多米尼克沉默了一下,说:"没关系。"
在某些时候,拒绝别人做朋友,是一种比打骂更深的伤害。
多米尼克最终死了。他跳进了湖里,溺水身亡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自杀。但帕德里克知道——因为多米尼克和他一样,都是这座岛上最孤独的人。
--- 04 暴力的升级科尔姆继续砍自己的手指。一根又一根。
当帕德里克忍不住再次找他说话时,他砍掉了第二根手指。当帕德里克在他家门口留下一堆牛粪时,他砍掉了第三根。
他的左手,只剩下拇指和小指了。他再也无法拉小提琴了。但他的决心,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帕德里克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和困惑。他想报复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他想恨科尔姆,但他又恨不起来。他只想让科尔姆像以前一样和他做朋友。
但科尔姆的态度已经无法挽回。他对帕德里克说:"你永远不能理解我。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和你做朋友。因为你永远不会理解。"
帕德里克问:"理解什么?"
科尔姆说:"理解孤独。理解创作。理解一个人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。"
帕德里克说:"我做牛倌,难道就没有意义吗?"
科尔姆没有回答。
在一个人眼里有意义的事,在另一个人眼里可能毫无价值。但这并不意味着,谁比谁更高贵。
故事的高潮,发生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。帕德里克喝醉了。他拿着刀,冲进了科尔姆的家。他要和科尔姆做一个了断。
但科尔姆不在家。他的小提琴在家里。
帕德里克看着那把小提琴。那是科尔姆最珍贵的东西——他用它来创作音乐,用它来寻找生命的意义。帕德里克拿起小提琴,举过头顶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琴碎了。
科尔姆回来时,看到了地上的碎片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他只是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片,看了看,然后把它放下。
他对帕德里克说:"你赢了。"
帕德里克哭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他摔碎了科尔姆的琴,他应该高兴才对。但他高兴不起来。因为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再无和解的可能了。
--- 05 两个男人的悲剧《伊尼舍林的报丧女妖》是一个关于友谊决裂的故事。但它更深层的主题,是关于理解、孤独和存在主义。
科尔姆不想再和帕德里克做朋友,不是因为他讨厌帕德里克。而是因为他想成为另一个人。一个不再每天去酒吧闲聊的人,一个专注于音乐创作的人,一个真正活出生命意义的人。
但帕德里克无法理解。在他的世界里,友谊就是陪伴。你给我讲你的故事,我听。你给我讲你的烦恼,我安慰你。这就是友谊的全部。
两种不同的世界观,在这座荒凉的小岛上碰撞。没有人是坏人,但也没有人是赢家。两个人的生活,都被这场决裂摧毁了。
最悲剧的事情,不是你伤害了别人,而是你想做一件正确的事情,却伤害了所有人。
电影中的"报丧女妖",是爱尔兰神话中的一种精灵。据说,当有人要死去的时候,女妖就会在窗外哭泣。电影的结尾,多米尼克死了。岛上真的传来了哭声,但不知道是女妖的哭声,还是人的哭声。
导演马丁·麦克多纳,用这部电影提出了一个问题:当一个人想改变自己的时候,他有权利摧毁身边的一切吗?
科尔姆认为他有。他宁愿砍掉手指,也要断绝和帕德里克的关系。但最终,他失去了音乐,失去了友谊,失去了一只手。
而帕德里克呢?他失去了一切。他的朋友,他的快乐,他的平静。他变成一个充满仇恨和愤怒的人,不再淳朴,不再善良。
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故事。
--- 总结《伊尼舍林的报丧女妖》是2022年上映的爱尔兰电影,由马丁·麦克多纳执导,科林·法瑞尔和布兰登·格里森主演。这部电影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,以及奥斯卡最佳影片、最佳导演等九项提名。
电影的背景是1923年的爱尔兰内战。岛上的冲突,实际上也是当时爱尔兰社会的一个缩影。爱尔兰人在内战中自相残杀,就像帕德里克和科尔姆一样。
最深的仇恨,往往不是来自敌人,而是来自曾经最亲近的人。
电影的画面非常美丽,充满了爱尔兰的荒凉之美。灰色的天空,绿色的草坡,黑色的岩石,蓝色的海。但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,上演着一场令人窒息的悲剧。
科尔姆在电影中说了一句话:"善良不能当饭吃。"
帕德里克是善良的。但他的善良,在科尔姆追求"有意义的人生"面前,变得毫无价值。这让人不禁思考:善良真的有用吗?还是说,只有那些有理想、有才华、能创造"意义"的人,才值得被重视?
答案,可能取决于你怎么定义"意义"。
帕德里克的牛倌生活,在科尔姆看来是乏味的。但对帕德里克来说,那是他的一切。他每天照顾牛,喂它们,清洁它们。他认识每一头牛的名字,知道每一头牛的脾气。这就是他的生活,他的意义。
科尔姆想创造一首流传后世的曲子。帕德里克想养好自己的牛。这两种意义,真的有一个比另一个更高贵吗?
电影没有给出答案。它只是忠实地记录了两个男人的悲剧。它让我们看到,当理解消失的时候,再小的分歧也会变成鸿沟。而那座伊尼舍林岛,就是每个人心中的孤独。
我们都在自己的岛上。有些人想离开,有些人想留下。但没有谁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。因为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。